赵瑜:我的2019年阅读推荐·虚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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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瑜

之一:阿来《云中记》

《云中记》(阿来著,十月文艺出版社2019年4月)是一部冒险之作。当年,过度释放的地震新闻和视频信息,让普通读者对这个题材的任何创作都有了本能的拒绝。还好,这一次,阿来并没有正面强攻,用典型化的手术再一次重建一场灾难。而是用一个很细微的角度切入这一场地震。

《云中记》像记录片一样,并没有刻意隐瞒乡村的衰败。然而,乡村与城市文明相比较,仍然有着它独特的气质,比如,对自然的敬畏,以及对人间琐碎的在意。这一次,阿来用一部长篇带领读者走进一个地震过后的藏族村庄里,让大家看看,那些活在废墟里的灵魂。

《云中记》的开头,阿来让村庄的祭师阿巴从移民村回来。阿巴想念云中村的味道了。又或者是,在移民村生活的几年里,他丢失了故乡,同时也丢失了时间和记忆。那么,他觉得一个人活着,如果身体里没有记忆和时间,只有吃和睡,这样的活着没有滋味,所以,他要回到云中村。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政府将活着的人都管了起来,那么,作为村里的祭师,他要管那些死去的人,他要回去照顾一下那些亡灵,给他们捎些信息,送些吃的。总之是要回到云中村看看。

《云中记》写到了乡村的人情世故,也写尽了乡土的精神支撑。阿来在地震发生十年之后动笔,他似乎想在精神的意义上重建一个没有被破坏的乡村。读完《云中记》,我觉得他做到了。

之二:南飞雁《省府前街》

南飞雁的《省府前街》(河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5月)是我今年阅读的第二部长篇。省府前街在现实生活中,我颇为熟悉,而南飞雁所记述的,是民国的一段历史。

《省府前街》,是一部家族式小说,南飞雁用四十万字的篇幅在纸上重建了一条街道,一个时代。这部作品最大的特点是语言的轻拿轻放,很多句子都有着擦拭感,干净,透亮。像一个大家族里的家具一样。

南飞雁在这部小说里,尝试着将时代、家族、历史观融合在一起,传奇的故事里套着的是个体对时代的突围。这是《省府前街》最值得赞美的地方。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它的缺陷,而智者,则会冲出时代的包围。

之三:郑小驴《去洞庭》

郑小驴的《去洞庭》(十月文艺出版社2019年5月)像是一部公路电影,作者郑小驴像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纪录片导演,耐心地跟着他笔下的每一个人,记录他们的内心幽暗。他用多线索的叙事方式来结构这篇小说,在人物命运变化的进程中,他试图冲破时代的束缚,将个体的局限与时代的庞大而激烈的运行速度碰撞在一起,从而生成他自己的呈现角度。

小驴将目光放在了这个时代的一些“失意的人”身上,可以说,郑小驴写出了一个时代的共性,在中国当下,各行各业的人,说起来,他们都有疲累感和无力感。也大概和他们就生活在经济压力的现实中有着密切关系。

之四:李佩甫《河洛图》

李佩甫的最新长篇《河洛图》(河南文艺出版社2019年11月),是一部记录河南商人代表康家的故事。《河洛图》从一碟菜写起,康家那么大的家业,兴起的源头竟然是一碟让人吃了便不会忘的豆腐。

李佩甫在《河洛图》里充分展示了他对食物的迷恋。小说中,河洛康家的少奶奶周亭兰的一手绝活,是从娘家学来的一道小菜,叫做“霜糖豆腐”。李佩甫这样捕捉那豆腐里的味道,细致、微妙、可触、可信。

《河洛图》里,李佩甫对一张桌子,一垄麦子,一棵杮子树,一声驴子的叫声,都充满了感情。哪怕是一个土匪,他也给予他人性的一面,甚至让女主人公对他念念不忘。正是因为李佩甫如此诚意地创作,才有了《河洛图》中的中原地区可靠的人性谱系。这些人商也好,农也好,官也好,匪也好,大多都在一个规矩里活着。而做得最为成功的河洛康家,无非是坚守着一个“留余”给他人的远见。

之五:格非《月落荒寺》

格非的长篇小说《月落荒寺》(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9月),应该算是一部补白的作品,有心的读者会将这部作品与他之前的《隐身衣》对比着来看。

《月落荒寺》是一个近乎简单的故事,女主人楚云隐藏身份以及突然失踪,成为全书最为悬念的情节。而让人感觉愉悦的是小说里展示出来的作家的智慧,语言的趣味以及结构的精致。

读完《月落荒寺》我将最后一句话画上了一条粗粗的线,并且注释一句,拍照片发给了我的朋友小驴,他打来电话,和我做了长长的讨论,讨论了小说结尾设置的一个悬念。我们都喜欢格非的这种聪明和舒服。

看完一个作家的作品,还想和写作的友人讨论一下,这样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因此,在这里,特别感谢格非,是他,让我觉得,2019年的阅读是充实的,幸福的。

赵瑜,河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评论家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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