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网文盗版的刑事打击方向

如果说网文作者最讨厌哪两个字,那一定非“盗版”莫属。每次有版权方站出来打击盗版的时候,总会有无数的网文作者弹冠相庆,但令人遗憾的是,网络上的盗版网站从没有因为极少数的打击而变少。这里就从多角度出发,论述一下盗版为什么存在,以及盗版如何打击。
一、盗版的疯狂生长。
      如我之前的帖子里所写,从网文全面转向收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盗版产业必将存在。虽然正版平台不断的在升级自己的技术以求为盗版网站增添阻碍,但网文的盗版内容从来没有因为平台的技术革新而减少。
      究其原因,盗版的蛮横生长主要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利益,另一个是纵容。
      法不责众这个已经出现了上百年的成语被盗版行业的从业者们奉为金科玉律,为了将这句话落到实处,无数的盗版业先驱投身盗版的技术研究,并将研究方法予以公布,以求能够在众多的盗版网站中掩盖自己的光芒。这无疑对盗版的打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平台方很难从无数的盗版网站中甄别出盗版的源头,即便有幸打掉几个网站,也会有更多的盗版技术研究者站出来,并且将自己隐藏的更深。
      龙珠随便找了一个搞黑产的论坛,搜索“小说采集”这个关键字便得到了29条结果(图内的关键信息已经被龙珠隐去)

针对网文盗版的刑事打击方向

      从这些结果当中可以看出,大多数的盗版网站只是在采集盗版,他们只需要付出服务器和域名的开支,外加为网站引流之外,就可以坐收广告红利。
      这种近乎无成本的盗版模式,造成了现如今盗版横行的局面。
      而大多数平台在面对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盗版网站时,往往表现的十分无力。毕竟所有做盗版网文的都知道这么搞是犯法的,所以都会把自己的信息隐藏的很深,如果不是专门投入精力去挖掘的话,很难将他们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挖掘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多数平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盗版网站能够给主站进行引流,并且将这些引流来的读者转化为自己的订阅用户。
       我相信大多数混龙空的作者都曾有过看盗版网文的经历,也承认现如今的不少正版读者都是由盗版转化过来的。但是转化比例有多少,这就不得而知。不过个人认为,这个转化比例肯定不会超过10:1。
二、正版与盗版的斗争
       在我的记忆当中,近年来打击盗版最大的成果是关停了盗版的贴吧。
       贴吧的手打组是10年之前入行的老作者们最为诟病的地方。在各大网文的贴吧当中,无数盗版网站使用爬虫昼夜蹲守,以盼能够最快速的采集到贴吧的免费手打。所以当关停了这些盗版贴吧之后,当时的作者们大多数都认为网文盗版横行的情况会得到缓解,但在后来却发现贴吧的被取缔,令盗版现象更加的不可控。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在贴吧手打组的限制下,盗版网文的更新时间往往会比正版延后20分钟左右。这20分钟成为了正版读者和盗版读者之间的区别。
       在当时的贴吧里,总会有正版读者在看完正版之后跑到贴吧里对着那些还在等盗版的读者炫耀,这种行为也成功促使了一些盗版用户转投正版。
       而在贴吧被取缔之后,盗版用户被大规模的分流到了其他盗版网站,盗版网站为了生存开始使用订阅抓取的方式,做到了延后5分钟甚至同步更新的地步。而且由于盗版网站的社交属性不强的缘故,盗版读者因正版读者的刺激性消费比例也被大大的降低。
        而后飞卢凭借自己的防盗版技术,受到了作者们的欢迎。而飞卢的防盗版技术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正文内插入一些无意义的字符,将这些字符汇总之后将会对应到某个飞卢的账号上。而飞卢在从盗版网站上获得了这些无意义字符,并且找到了对应的账号之后,就会对这些账号进行封禁。
        飞卢的这种做法,为盗版网站增添了巨大的成本,所以也就导致了飞卢小说的盗版是当时网络上最少的。
        不过由于飞卢防盗机制的原因,也运营而生了另一种黑产,那就是飞卢账号盗取。这也造成了那几年不断的有人在网络上发帖,表示自己的飞卢账号被莫名其妙的消费甚至是被封禁。
        后来起点搞了一个防盗章的模式,就是在VIP章节发布的时候,先替换为其他内容,而后在一段时间后自动变为正版章节。但是因为这种模式极度影响用户体验,且对盗版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最终也不了了之。
三、盗版打击的方向。
         我曾在另一篇帖子里说过,如果想根治盗版,只有一种情况可以实现,那就是大规模的刑事打击。而在我发表那篇帖子之后,曾有相熟的网站工作人员私下找我聊过,询问我一些关于刑事打击的准备和要做的工作,我都一一作出解答,并承诺对方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但是由于对方并不是网站的管理层,所以截止到目前对方也没有再找我沟通。
         想想也是,大多数阅读平台的法务都是偏向民商法方向的,很少会有我这种偏向刑法的法务存在。这也就造成了这些偏向民商法的法务很难琢磨透一些刑事打击的法律条款具体要怎么操作。
         这里龙珠也是想对这些侧重民商法的法务进行一个科普,打击一个盗版网站究竟要怎么取证,怎么打击。
         (以下内容过于硬核,如果实在看不懂或者似懂非懂,还请不要发表意见。)

1.如何从细节当中抓出网站运营者。
        互联网不像现实世界,在互联网上的任何操作都会留下一些痕迹。想要抓出这些网站的运营者,需要从几方面入手。
        第一是域名的历史whois。有一部分运营者在建立盗版网站时,完全是出于临时起意。所以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相对来说会比较大意,而域名的历史whois会让这些大意的运营者门留下一些不可磨灭的痕迹。想要打击这些运营者,一定要利用好这些痕迹的价值。
        第二是域名指向服务器的变更历史。大部分的盗版网站不会总使用一台服务器,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各样的理由更换服务器的运营商。不管是境内还是境外,有很多正规运营商都怕牵扯到一些不必要的官司当中,所以会在网站的用户协议里添加一条关于侵犯版权的说明。正版平台的法务完全可以利用这条,向运营商发送版权告知函,或者激进点直接发送律师函并出具相关的版权证明(也就是作者和平台之间的合同)。部分运营商为了规避自己的风险,会选择将责任转嫁给盗版网站的实际运营人,也就是向正版平台提供盗版网站经营者的部分信息。正版平台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信息,汇总成一个人物画像,在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2.刑事打击的管辖权问题。
         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在进行刑事打击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管辖权划分的问题。一般常用的管辖权有三种,第一是受害人所在地,第二是案发地,第三是嫌疑人所在地。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三种管辖权当中后两种是经常会被使用的,而第一种由于前两年鸿茅药酒事件,所以大多数公安机关都会有一定程度上的顾虑。
         假如正版平台已经按照我所说的第一条完成了盗版网站运营人的落地,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找到盗版网站经营人的实际所在地,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
         在报案的事情,一定要先做一个案情简介,上面要有这个盗版网站上大约有多少自己平台的内容,以及这个盗版网站的流量大约是多少,预计对自己平台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一般情况下,这个损失是可以有依据的夸大的。比如这个网站有一本书显示100万点击,那么在报案的时候可以将这一百万点击全部算成自己的VIP订阅损失。大概就是,正版的单章订阅价格*一百万这样的。
         公安机关在接到报案后,会对这个案子进行分析。他们会用自己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案子,以了解在打击之后是否存在无法送检,无法起诉等无法继续侦办的可能性。这时就需要平台的法务集中的寻找一些国内的判例以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并用对自己有利的一面针对这些判例和司法解释与公安机关进行探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与公安机关探讨2-3次之后,公安机关便会选择立案侦查。
3.证据的固定以及鉴定。
         到这里,千万不要以为公安机关立案之后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现在要做的是针对你所报案的盗版网站进行证据固定。
         这里需要着重说明一下,所谓的证据固定并不是你提供一个链接,或者你提供几张截图就能做的。而是需要你找到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针对这个盗版网站所存在的现象予以鉴定。鉴定的方向则是,正版平台更新后,盗版网站上多久会出现相应的内容。鉴定这个的主要原因是要证明,盗版网站是在主动的更新这些内容,而非被动的如盗版网站上的版权声明所述,由网友自行上传。
          这种鉴定的价格按照复杂程度,一般为几千至数万元不等。等鉴定报告出具之后,将鉴定报告交给公安机关,公安机关有可能会拿着这份鉴定报告与检察院提前沟通。
4.核损与追损。
         前面已经说了,在报案初期的核损是需要夸大的,但是到了抓捕成功之后,检察院移交起诉之前就需要开始真正的核损与追损。
        在这个时候建议找一个具有司法审计资质的会计事务所,核查盗版网站对正版平台所造成的损失,并出具相关具有法律效力的审计报告。
        当然,如果公安机关愿意配合的情况下,核损这一步可以直接跳过,由嫌疑人主动退赃寻求谅解。个人比较推荐这种方式,简单高效,还能起到震慑作用。
5.打击后的宣传。
         想要真正的震慑盗版,一定要在成功打击之后进行一波热点宣传。这种宣传建议事先与公安机关做好沟通,并且将相关的新闻样稿发给公安机关进行审核,毕竟有一些打击的细节是不适合放到公众面前的。
6.刑事打击所适用的法条及司法解释
刑法当中,最适用于网文盗版打击的法条是第217条——侵犯著作权罪。
这条罪名的构成要件简单,而且规定较为笼统,所以十分适合打击盗版网站使用。
其次是刑法第225条,非法经营罪。
这条其实是一个口袋罪,对比侵犯著作权罪,非法经营罪只需要盗版网站运营者实际获利超过2万就可以定罪,但是具体还是需要和公安机关进行沟通。
在之后是刑法286、287两条罪名。
这两条都是与计算机有关的罪名,如果盗版网站存在使用爬虫等工具爬取服务器数据,或者利用网站漏洞获取正版小说内容,则适用于这两条罪名。具体适用哪一条,需要依据案情进行分析。
至于司法解释,请参见《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出版物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四、写在最后
       盗版网站的刑事打击,是一个需要持续且有力的推进态度。时不时的搂一棍子并不能治理盗版网站的野蛮生长。想要通过网文赚钱,建议还是各个网站联合起来,针对盗版网站进行大规模的长久打击。将法律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利用起来,让那些盗版网站的经营者在开设盗版网站的时候就存在顾虑,这才是打击盗版的真正态度。

针对网文盗版的刑事打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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